第七日,绣花鞋
日影汹涌,你是站在夕阳面前一尾忙碌的鲈鱼。
有时候,你做梦,梦见一方咸咸深深,破旧坍塌的土地。
曾经光着脚丫,在陆地穿行,所遭遇的荆棘,都是快乐的旋律。
有时候,我梦见,梦见你的绣花布鞋,深绿色的褶皱中,有斑驳的秘密。
幻灭了几个世纪,我成为你,鞋子上忧郁的鞋带。
有时候,你沉默不语,善良的眼神,从水底窥探这个世界的讯息。
有时候,我好好休息,背负着土地,以及你灰尘仆仆奇怪的鞋子。
想坐在水里,看你鞋子,投下来的倒影。
第八日,喧闹的留念
我坐在楼梯前,你住在阁楼里。我正无聊,你正美丽。
天空蓝的透明,像你眼睛中一点一点或明或暗的水晶。
你是丢了面具的角色,再怎么哭泣,也是虚假的声音。
你痛苦的呻吟,像一个,尽职尽力的星相师,你预言,在你的脚心里,将长出一颗端庄的茉莉,墨绿的香樟,衬托着湛蓝色褶裙。
我疯了一样的指着你的鼻尖,用近乎尖叫的歇斯底里,骨骼是一种规则的立体图形,可以把孤独和神秘装进去。撕毁晦涩的情绪,我无聊的看着你自娱自乐的戏剧。
所有的盛开都葬了沼泽,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进去。
荒了土地,我的眼镜,掉在,街角的第14个垃圾桶里。
正无聊着你的美丽,一瞬间消失的近似哭泣。
第九日,一只名为蛀牙的猫
有一只蹲在金鱼缸前的猫,谁给它取了个蛀牙的名字。
史无前例的空洞,绝无仅有的疼痛。它呆呆的坐在木桌旁边,用爪子捞着鱼。水被鱼穿过,自动缝合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它静静的待在空洞的房间里。叫声都低沉了,光线都晦暗了,音乐都枯竭了,饮水都干涸了。它终于睡着了,花朵都凋谢了,回忆都静止了,安稳都打破了。
猫在最低温的岁月里,笑得流出眼泪。一光年,只是水里忽然出现的一个褶皱距离。
猫拔掉了尚未命名的空洞,是那样美丽。短暂的疼痛,却是一生的记忆。
很短,也很彻底,对,就像是爱情。
第十日,博物馆和爱斯基摩
不同纬度传达的不同鼻息的频率,有一种微妙的差距,爱斯基摩人的影子,在厚棉衣的下方拉出来。他们熟透的心情,像极了某年夏天,收获的一大筐葡萄。
整个世界都在沉睡,都在不知不觉的冬眠。他们来到博物馆。画上充满萧索的线索,还附有一枚混乱的指纹。他们坐在不合时宜的座位里,看着旋转的舞台,和凋谢了几个世纪的绝无仅有的文字。整个冬天,他们都待在博物馆里,日照露出笑容,把脸吸引过去。
他们烤鱼吃,鱼肉有冰淇淋的味道。翻滚的热度,烫了冰冷的手心。根据故事记载,谁都不应该放下望远镜而去看星星。
可是,就是抑制不住,接近那个亦幻亦真爱斯基摩天气。
第十一日,三个水族箱和一张幻灯片
你在厨房最里面的角落里,打了一个蝴蝶结,悄悄的,找来黎明。
你遗失的梳子和画布,都静静的躺在里面。我友好的铺展了一张幻灯片,只是有一只不好看的猫睡在上面。在一个缝隙中,你找到了缘由,于是水族箱中,总是充满了忧郁的陈旧。一条鱼孤独的游在里面,眼睛大得像灯笼一样,咕噜咕噜的转。
你在消化着,午后小雨的尘埃。怎么看,都不像有色彩。我种植土豆,你种植黄瓜,在雨季来临之前,偷偷得,收获了一堆。你用一枚10分的邮票,换来了一份5分的苹果派。三个水族箱,并排得站在衣柜里面。打开冰箱,抓起牛奶,滴入水族箱最底层的土壤中间。其实怎么看你,都不像是有生气的样子,只是一副怎么打发都可以的表情。
忽然有一天,你睡进我的怀抱,傍晚的夕阳,吸引着你不真实的梦境。
第十二日,牵强附会的游戏
你提议,我们来玩捉迷藏的游戏。我来找,你来藏。
这是一个不公平的游戏,你明明知道,我什么都看得见,除了你。我在田埂上跟你写着关于苦杏仁的信,告诉你那种苦,有多么沁人心脾。目光是一只安静的笔,比语言更压抑,比文字更神情巨大的幕布前,你又提起这个游戏,像极了我们正在观看的这部三流电影。
走在阶梯上,你埋怨时间走的太急躁。都忘了去讯问,上一次,究竟是谁在游戏中胜利。你穿着白色的裙子,手里捧着我不认识的字体。一个个,张开破碎的翅膀,飞到空中,然后,坠落了过去。这种虚线,弧线交汇出来的版面,是一种挫败感。
暗流和谦逊,你认为,这些都不值得一提。
只是小小的打了一个喷嚏,你就可以回到,我胜利的那场游戏里。
第十三日,星期四的游乐场
星期四的晚上,他们约在游乐场。一盏路灯投下来的灯,照的他们缺失了方向。
她有一种游说一切的力量,还好宇宙爆炸之前,她在地球,而不是在太空广场飞行。旋转木马,摩天轮,她逃避着这些像饼干一样干枯无力的游戏。单薄的脆弱,甚至在她日复一日的呢喃中溶解成了氧气。他看她手心的纹路,指向不透明的光景。仔细观看,找不出一点烦躁的痕迹。
桌子上,有要带去游乐场的番茄酱,她说,其实这是一个关于番茄溺死的无聊的故事。嗯,鲜红的碎末,柔和的液体。颜色和味道,只让人联想到晴朗和温柔。
无法挽留懒散和笨拙。他们俨然已经是任人宰割。
第十四日,葡萄和葡萄皮
一张自暴自弃的桌子,和一个自以为是的盘子。盘子在桌子的中央,桌子在盘子的下方。盘子上有一半葡萄,还有一半葡萄皮。如此重要的事情,却带着少量的轻视和忽略。热度和湿度,都是恰当的。葡萄皮上,一副似乎不会长出葡萄的样子。他们把吃剩的葡萄粒,种在花园的角落里。
哈哈,不要骗我啦,葡萄粒怎么可能长出葡萄藤的花朵来呢。
不知道她在哪里,在哪里,在哪里。
她在哪里,都好像要乘着另一个清晨,离去。
第十五日,半月谈和一个女孩子的故事
这是一段她晦涩的记忆,随着年龄的增长,不知丢到什么样的地方去了。
她说“现在翻看那些照片,也翻出了,鱼肚一样泛白的天空”。
她还说“离开那个生活了许多年的城市,才发现,还是会怀念”。
而我要说的故事,是她和一个叫做林的男孩子的故事。
那些事儿,她说了三天三夜……
1996年的夏天,14岁。坐在河流旁的一级台阶上,透过巨大的香樟,看那些墨绿色的阴影。没有很特别的桥段,可以安心,不过,第一次遇到林,的确是在那个夏天的墨绿色包围里。
记得他的名字很好听一生中,听过的最好听的名字。他手里有一大束雏菊,还有一个永不凋谢的笑容。他的掌心,在对我微笑。还记得很清楚。
2000年的夏天,再看到他,长高了,181了,他总是长得太快太快,用尽全力也跟不上他的脚步。头发剪的很短,很干净,走路的时候,动作一点没有变,双手插口袋时而踮起脚尖。
曾经很用力的嘲笑他奇怪无比的动作,然后,是一点点,一点点,无知无觉中的模仿。想要和他靠近的心情很简单,很彻底。
曾经和林一起,离开这个城市,三天三夜。那一段时间,也连同胶片和电影,丢进垃圾桶了。而且,无法回收。山顶日出,林说,我们回去吧。于是,我们就回去了。这样的镜头,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,最终还是不懂得其中显出的符号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他胖了一点,眼睛深陷进去。一点也不像一个20岁的孩子。
喜欢干净的男子,看他寂寞时的神情,呼吸他周围淡淡的烟草味道。不怨天尤人,不决绝,也不与黑暗有一点联系,阳光的,充满明媚的。
林说,这样的男子是不会存在的。我说,你不就是么。他笑了,好像一朵至美的花,开在盛夏的沙漠中。我们都知道的,这样的永远,也是不存在的。
林说,你知道,忘记一个人需要多长的时间么。我摇摇头,看着那年最蓝的天空。林又说,等你有了答案就说给我听,我就会一生一世不离开你。
那一天的赌注,就像是一个契约,也像是一个以独特方式写下的誓言。
后来,林转学了,我坚守自己的诺言,要学会忘记一个人所需要的时间。我们都太固执于自己的天地,忍受不了一个人的介入,也忍受不了一点点彼此的改变。即使是为了爱情,也不可以强求自己,也不可让自己带上一个恒久的面具。何况,至始至终,那都不是爱情。
林后来,常常来看我,顺便和他的女友。一个会弹一手好吉他的女子。看着她高高扎起的马尾,真是很美丽。林说,其实真的没有太多的理由,喜欢或不喜欢,都比想象的简单。我们的眼睛本来就没有那么挑剔的眼睛,不管彼此眼中是不是真有对方的影子,牵强附会,也可以自我陶醉。
还是,经常看到他笑,笑起来,像一朵在沙漠中枯萎的花。
林,后来要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我去送他,连同他的一些照片和T恤。已经洗得很干净,用的是他喜欢的青柠的香味。味酸偏凉的一种水果,常常要吃的人失去味觉。
在火车站的站台旁,问了最后一个问题,“林,为什么,你不可以喜欢我呢。”林笑了,一口白牙,“你明明知道,我们是同类。”我们都是,爱情比不上自私的拾荒者,只是在保持持久的微笑而已。
后来,习惯了写关于林的字,他的偏执,可爱,乖僻,夸张,狡黠。长篇大论,或是一张写满名字的纸。他流动在我的呼吸以及血液里,在睡梦中,偶尔出来捣乱。每年夏天,习惯去看那株香樟,那条河流。还有那些,名为记忆,实为孤独的话题。
最后一次看到他时,他戴着鸭舌帽,穿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,牛仔裤。我们相视一笑,然后互相道别。我们生命注定有些人会出现,然后教会你,如何去爱。
07年,他生日的那天,他发来短信,说自己该结婚了。27岁了。心中一阵疼痛。我们都长大了,美好的记忆也要远去了,也要同那些可以欢快,可以放肆的年代告辞了。
一小会,他打来电话,要我唱生日快乐歌。一首几十秒的歌曲,却唱了很久很久。一条电话线,压抑着我声音中微小的抽泣。临别了,还是那么依依不舍。
“好了,谢谢。有你的祝福,太好了。我很高兴。”林说。“可是这样,我依然无法喜欢你。”
“没关系”声音轻轻的,谁都知道,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,早已经被深深填满,无法装入其他东西。
“那,再见了。”他准备收线。
忽然,我拿起准备放下的电话,“林,等一下,我要等你等到35岁,这是我的极限了。”
“林,我要等你等到35岁,如果,那时候,你依然没有忘记你想忘记的人,我就会学着用剩下的时间去忘记你。”
林,笑了,这一次,却是不和任何相似的笑了,和我第一次看见他一样,笑了。
文:暖。(未完待续)